暴君(8)
蒋约不敢怠慢,也追了出去,“你去哪儿啊?”
这位主子,可比从前那位主子还难伺候呢。
只见大狮子颠颠地走到了蒋约熟悉的小窝,捡了一处软和的草堆,侧身躺了上去。
“……”
这一系列的行为,让蒋约丧失了形容的语言能力。
他柔声上去问道:“你打算睡在这里?”
大狮子眨了眨眼,蒋约看懂了:这不是很明显的吗,笨蛋!!
是的,他连那两个感叹号都读出来了。
蒋约又想了想,“是不想弄乱自己的床吗?”
大狮子又眨了眨眼,这次的目光倒是柔和了一些。他又说对了,这大狮子着实爱掉毛,放到从前,裴昭也是从不让它上自己的床的。
蒋约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蜡,他本以为睡狮子窝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,哪成想如今还是要陪它睡。
从前那位主子得顺毛捋,如今这位主子更是。
蒋约也侧躺下来,一下一下梳着它的毛,大狮子受用地鼻子里哼了一声,沉沉睡去。
一连几天,都是如此。
蒋约甚是担心,裴昭仍是一阵阵地恶心想呕,可是又吃不下东西。连从前恣肆飞扬的狮毛都塌了下去。
“朕才不要吃这狮粮,朕就是饿死,也绝不吃。”
说罢,挥手打翻小瓷盆,狮粮洒落一地。
这边一日不消停,国师也没闲着,他总算是配出了一种药,可却不敢轻易尝试。
“若是不成,会怎样?”蒋约小心翼翼问道。
国师惊讶地“哟”了一声,“聋了瘸了瞎了,不知道,反正,你又不吃亏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,蒋约总觉得国师打量他的眼神,像是婆婆在打量儿媳妇。
一听这话,大狮子猛然蹬了一下腿——晕了过去。
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裴昭缓缓睁开了眼睛,喉咙里令人惊喜地发出了些许不同的声音。
蒋约凑过去,“你想说什么?”
白玉和黑风也凑近了些,问道:“他说什么?”
蒋约:“……他说,想吃狮粮。”
好嘛,竟是活生生给吓出了求生欲。
半个时辰,裴昭满意地放下了小瓷盆。
“真香!”大狮子满意地打了个嗝,用爪子拍了拍明显又大了一圈的肚子,餍足地闭上眼睛靠在了一边。
这狮粮可比什么炸豆沙丸、烤鸭好吃多了呢!
蒋约也乐得清闲,不用天天往御膳房跑。
可是三天的一个下午,他只离开了一会儿,阿绿便跑过来惊呼道:“公子,公子不好了,您快去看看吧,陛下他快撑死了!”
“……”蒋约一头黑线。
只见方才满满当当的三个小瓷盆里,此时一颗狮粮也无。大狮子又一味护着肚子不让人看。
蒋约不由得怒火中烧,隔着笼子在外面溜达来溜达去,劈头盖脸将它训斥一顿。
大狮子“嗷呜嗷呜”表示抗议,蒋约却凑到了笼子前,将大狮子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,道:“怎么?不服气?是,我就是恃宠而骄了,吃这么多,撑着怎么办!”
他的语气一句比一句重,说到最竟有些气喘。
裴昭先是被他有些吓住了,醒过神来才腹诽道:“小白兔养成了大灰狼,等他好了,看他不活扒了他的皮!”
边境也有些传言,可怕的是,传言句句是真,慢慢地随风吹到了都城,百姓们都有些惶恐。
为了安定人心,白玉对外宣称,陛下养伤已好,理政如旧。
说的也是,虽说是副萌宠的身形,也不耽误他用脑子。
裴昭托着肚子费力地坐在龙椅上,爪子上的小肉垫不足以让他握住毛笔,两只爪子夹在一起,写出来的字又甚是难看。
蒋约看不下去,过去把它抱了起来,放在自己腿上,握着它的爪子道:“你说我写。”
蒋约抱也不老老实实抱,时不时不轻不重地挤它一下,或者蹭一蹭它头顶的绒毛。
裴昭一爪子就挥了过去,它才不想理这个人。
明明来的时候人畜无害,是谁害他成今天这个样子的?
国师的法子虽前无古人,可事到临头,死马当做活马医,还是给裴昭用了下去。
用药,蒋约怕他发生什么意外,一直都偎在他身旁陪着他。
裴昭有些疲倦,蒋约便也不再找话说。
刚要眯一会儿,就听铁笼子上,有什么尖利的东西在一下又一下地磨,那声音就像指甲刮在黑板上一样让人难受。
蒋约皱眉起身——嘿,还真是指甲在磨。
忙活了几日,他倒是没留意,大狮子的爪子已长了不少,他立刻去寻剪指刀,可他刚一靠近,裴昭就倏然睁开了眼,警惕地看了他一眼,抱着肚子蜷到一边儿去了。
从它的背影看,倒像是委委屈屈地抱腿而坐。
蒋约这阵子对于如何顺毛捋,那可是手到擒来,立即也坐在它身,围住了它,然让它舒舒服服地躺着,与它温和地说着话,趁其不注意,一下剪了去,最,还给了它块糖吃。
阿绿方才见蒋公子出来拿刀,便偷偷跟着过来,此刻见二人你侬我侬,回想蒋公子的遭遇,倒是生出一种‘此心安处是吾乡’的感慨,只是,望着裴昭越来越下垂的肚子,他恍然觉得,那日见到西昌质子的不安感,就要应现了。
午夜,不知是不是又吃多了,大狮子的肚子突然剧烈地疼了起来,一时殿中数盏明灯亮起,白玉黑风被紧急召进了宫中。
蒋约一把抱起它就往太元殿跑,可饶是此时,裴昭也还是坚持不肯上榻,蒋约拗不过,只得将已疼出一身汗的它轻放在一旁的便榻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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