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第 14 章

    王芸主动开口道。

    “咱们结婚这么多年，留下这孩子，的确是你第一次坚持要做的事。我也不反对了，总归是过日子，谁让我当初自己挑了你。”

    她这样说话，施行甄整个人激动到不行，甚至眼眶都红了。

    “芸芸…你，你真同意了？”

    他这两天一直在为了小紫的去留问题发愁。

    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妻子沟通交流。

    如今陡然听见妻子松口，他精神猛地松懈，偌大一个男人，竟然哽咽起来。

    “…我当初没有勇气去看小紫的妈妈，没有去尽一个哥哥的责任。现在她没了，我不能再当逃兵，把小紫丢着不管啊…”

    这么多年里，施行甄始终有一个心结，是自己无法解开的。

    当初他的亲生父母都去世了，只留下了他和妹妹两个年幼的孩子没有人照顾。

    那个年代，吃个饱饭穿上干净的衣服，都是一件难事。更别提没了父母的孤儿了。

    施行甄带着妹妹，只能东一顿西一顿的去别人家里蹭饭，饱受冷眼。

    后来他的养父养母们，想要收养一个孩子，就选中了他。

    施行甄面临着艰难的抉择——到底是跟着养父养母走，从此做一个能吃饱饭的正常孩子，还是留下来，继续和妹妹忍饥挨饿？

    在他两难时，是年幼的妹妹走过来替他做了选择。

    她说：“哥哥，你跟着叔叔婶婶走吧。我个头小，去别人家里蹭饭吃的少。你要长大了，得吃多一点。我们不能一起饿着。这样的机会不多，你要抓住。”

    “我走了，别人欺负你。”施行甄不愿意。

    妹妹就继续劝他：“只有你先过好了，才能回来更好的保护我。”

    妹妹三言两语说动了施行甄，他一步一回头的走了。

    一开始他还记着年幼的妹妹，甚至偷偷藏了家里的吃的，跑很远回来给妹妹送东西吃。

    可是晚上回去的时候，养父养母却锁着门，把他在门外关了大半夜。

    他哪里也不敢去，就趴在门口睡着了。

    迷迷糊糊间，听到养母开门的声音：“…这孩子，怎么在门外不吭声？赶紧进来睡。”

    那天他只觉得被锁在门外是一个意外。第二天观察养父养母，发现他们也和平时一样，笑呵呵的，把桌上的鸡蛋给他吃，于是他放宽了心。

    可是后面每一次，只要他跑去找妹妹。回来永远是被关在家门外。

    哪怕他出声喊了叫了，没有人理他。

    甚至他听到养父和养母商量：“孩子毕竟大了，心野，养不熟。算了吧。”

    施行甄那时才知道，养父养母不希望他再回去找妹妹。

    每天被关在门外的日子不好受，慢慢的，施行甄也许是怕了，减少了去找妹妹的次数。

    大概人是自私的。

    再到后来，他竟然就这么把妹妹忘了。

    有的时候他不止一次的想，如果是妹妹当初被选走收养，一定会比自己做的好，比他有良心吧。

    这些年里，妹妹似乎也像是懂了他心里在顾忌着什么，竟然一次也没有来找过他，不曾给他添过麻烦。

    人做过的事情，曾经留下的遗憾，刻在记忆深处和骨子里。不去翻它还好，一翻就煎熬。

    妹妹忽然的死讯，就跟被拦截的洪水忽然决了堤坝。施行甄的自责和内疚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他当初已经放弃过妹妹一次，不能再放弃第二次…

    “我不能再当逃兵了…”施行甄呜咽着。

    房间里，王芸眼神心疼的看着丈夫，静静看他嚎啕大哭，就跟无助的孩子一样。

    她抱住丈夫的脑袋，也哽咽了：“养！这个孩子咱们养了，好吗？往后我就当多生了一个女儿。咱们好手好脚的，还怕喝西北风不成。”

    终于得到了妻子的支持，就像是从黑暗里被人拖了出来，走在了太阳下。

    施行甄趴在妻子膝盖上，哭的泣不成声，一个劲的点头。

    *

    郭惜若的兔子长耳动了动，她看向叶紫，眼神莫名。

    “你听到了吗？”

    叶紫正摸索着学会叠被子，闻言茫然地抬起脸。

    “昂？”

    她发现七七的听力很厉害，总是能留意到她没听见的动静。

    郭惜若毛茸茸的兔子脸发出了“啧啧”的两声。

    “你接下来的去处不用愁了。”

    她大概听见了施行甄的心结，知道了凭着这个，小哭包至少能有个落脚的地方，不用担心被那个舅妈送走。

    有些让郭惜若意外的是，施行甄和王芸这对夫妻的感情竟然很好，超出了她的想象。

    郭惜若见过很多貌合神离的夫妻，同样也见过众多被许多人当成模范，用来经营商业品牌的夫妻。

    但也正是因为如此，缺少了人间烟火气。

    至少现在，在这样一个偏远的小城市里，这对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中年夫妻，做到了令人动容的“互相体谅”四个字。

    这是郭惜若在此之前，从未注意到的美好情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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